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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干群保护美国盟友脱离险境事件

时间:2015- 05- 19 浏览次数: [ ]
 

  1944年8月下旬的一天, 时任新四军第3师副师长的张爱萍正在筹划发动沿海对敌攻势,粉碎日本侵略在在沿海“屯垦”的阴谋计划。在胜利消息频频传到驻阜宁县乡下的3师师部驻地之际,从活动在建阳县境内的盐阜独立团发来的报告更让张爱萍兴奋不已──建阳县地方武装和群众营救了五名失事美国飞行人员!张爱萍派人通知新华社苏北支社和《盐阜报》社记者赶紧前往建阳县采访。

不日后,在9月1日出版的中共盐阜地委机关报《盐阜报》上,刊登出《天上掉下来的美国战友》、《美国机师被救脱险经过》、《美国战友对苏北军民的印象》、《抢救空中堡垒》、《美机师抵达师部》等一组通讯报道。

张爱萍从记者朱茵所写的《美国机师被救脱险经过》文章中了解到5 名美国人获救的详细经过──

  20日夜的二更头里,天下着雨,建阳二区万丰乡靠湖垛镇敌据点二里路的××村,人们正在收拾场上农具回家时, 突然有人在大声惊叫:“看!看!云彩、 云彩从天上掉下来了。”人们立刻骚动起来了。“真的,好几朵,好像云中还有个人”。屋子里的人都跑到大场上。信鬼神的老奶奶惊慌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口里就念起菩萨来了。白云带着几个高大的白影,飞快地飘落到地面上,忽然就不见了。吓得老百姓大叫着往屋里跑,紧闭起房门,不敢出来。

  第二天约摸四更头时,农人们起来准备下田干活去。一个老大爷提着灯笼走到草堆旁边去取农具,忽然看到两个红脸人,老大爷吓得几乎向后跌倒。红脸人从草堆里爬出来了,嘴里叽哩咕噜的,手指指天上,又指指地上。他们又从腰间扯下一面小旗子。手指指旗上的联合国旗和旗上的中国字:“亲爱的中国朋友,我是来华对日作战的美国人!”见过一些世面的识字的人顿时消失了恐惧,知道他们就是报纸上常介绍的帮中国轰炸日本的美国人。于是,人们把这陌生的客人带到屋里亲切地招待着。连不懂事的老奶奶也告诉着人:“他们是美国新四军!”老奶奶把凳子搬到客人面前,美国人摇着头不肯坐,焦急地望着东方天际露出的鱼肚色。从美国人焦急慌张的神态中,人们领悟出他们在想些什么。于是,几十个人飞快地到湖垛那边去监视敌人和坏人。几十个人围在洋人身边保护。几个人冒雨去找小船运送客人。不到一个钟头,十几个农人披着满身泥泞湿透的衣服,把两个美国人送到民兵模范队放哨的地方。言语不通,当美国人刚遇到背枪的模范队员时,更是怀疑恐惧了。模范队员热情地将他们安到老百姓家的大床上休息,十几条枪迅速分布四周警戒保护。接着,一簇簇人又送来第三个、第四个美国人。据人们说,他们中一个是落在附近庄子上,一个是在一条小河边发现的。

  当××村的老百姓把这四个美国人送交给模范班回去时, 一个美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来交给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向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转身就要走。美国人马上追了几步,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来,笑嘻嘻地塞到老大爷手中。老大爷急了,说:“哪里话,不要不要!”把美国人的手推了回去。

“啦啦……”美国人又拉住老大爷的手叫了起来,把一只金黄色的东西往老大爷破口袋里塞。

“同志,这不像话!”老大爷把金黄色的东西还给美国人,脸色都沉下来了。美国人只好感叹着拍着老大爷的肩膀。

  朱茵叙述说,21日,天大亮后,在某庄放哨的建阳总队第3连的哨兵得知消息,飞快地赶到连部报告,连部指导员马上领着全连战士并带上当地一个姓陶的懂外语的教师赶了来。苏指导员向美国飞行员致了敬礼,讲了欢迎词。但美国人仍不知所以。陶翻译将苏指导员的话转翻给美国人听。美国人脸上的紧张表情这才消失。

  飞行员们被护送到3连驻地,周围的老百姓成千上万地赶了来,有的还带来了鸡蛋等食品慰劳美国朋友。美国人吃了饭后,3 连和驻地老百姓开了一个欢迎会。美国人被根据地民众高度的国际友爱精神感动了。他们为大家唱起一首首英语歌曲。

  为了防备敌人出来,连部即刻备了一只小船,派了一个班护送美国朋友到后方的建阳县总队部去。

  这次获救的飞行员一共是止人。朱茵的文章也生动地介绍了第5名美国人的获救情况──

  飞行员到达建阳县总队部的第3天早上,湖垛附近的老百姓又送来一个美国人。当他降落在离湖垛不到一里的伪化区时,一些坏人要送他到敌人那边去。一个年青人勇敢地站出来了:“不能,他帮我们打鬼子,我们为什么还要丧尽天良送他给鬼子呢?”他接着又说:“你们想想,以后到底要靠哪边过日子,给我把他送   到北边(指根据地中心区)去!”大家附和着年青人,坏人退缩了。

  这个年青人扶着美国人消失在雨夜中,他一心想着要把美国人送出伪化区。然而,泥泞的道路让美国人寸步难行。于是,他趁人们不注意,把美国人带回家,换上一身干衣服,藏了起来。然后,他找来几个知心朋友去湖垛方向放哨。第二天,雨下得更大,他提心吊胆地把美国人藏了一天两夜。第三天雨住了,年青人护送美国人到建阳县总队去,半路上碰到了总队部派来迎接的人。年青人任务完成时,把美国人的银钱钞票、戒指、武器等物如数交还。美国人感动不已。这个年青人是几个村的民兵联防大队长。他叫刘江荔枝。那天晚上,他带领松樵、万丰、建湖三乡的30 多个民兵在湖垛附近执行任务,见到白色的降落伞从半空下飘下,便赶紧冲了过去……

  当第五名美国飞行员与他的4个战友在建阳总队部驻地相聚时,他们悲喜交集,热烈拥抱了起来。

  通过陶翻译询问,人们这才得知五名美国飞行员身份。 那个首先受到刘江荣保护的美国人叫W·萨伏爱少校,空军飞行大队长。其他四人分别是:奥勃尔上尉、导航员、队长;斯太尔美克中尉、机械员;罗茨中尉、驾驶员; 勃朗台治中尉、机枪手。

  在建阳县总队部,萨伏爱向人们介绍说:20日上午,美国第20航空队驻成都空军基地共出动20架号称“空中堡垒”的B-29型重型轰炸机远程飞袭日本八幡、门司、小仓等地的重要军火、钢铁工业设施。他和另10名战友驾驶其中的一架飞机,在完成轰炸任务后返航,飞距中国东海岸大约100公里的黄海上空时,飞机引擎突然发生故障,以致无法操纵,飞机以其巨大的惯性向正西方向冲滑过去。11名飞行员被迫分四 批先后,跳伞,估计有多人已坠身于滔滔黄海之中,幸存的五人均系最后离机的……

  美国飞行员跳伞降落并被抗日军民营救的事被迅速通报到驻阜宁县张庄的新四军第3师师部,副师长张爱萍不禁喜上眉梢。帮助盟军,保护盟军飞行人员,已成为盐阜抗日军民的自觉行动,这不能不使张爱萍感到极大的欣慰。

  张爱萍将盐阜抗日军民营救美国飞行员的事迅速向新四军军部作了报告。新四军军部又将此事通报到延安。中共中央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极为重视。8月29日,他们联名致电中共驻重庆代表团负责人董必武,说:8月20日美国空军第20 航空队的一架重轰炸机在苏北盐城、阜宁上空爆炸起火,坠落在建阳县境内,新四军第3师和该地游击队立即出动营救。该机飞行员12名,其中一名毙命,我救出五名已抵第3师师部,其余六名正在寻找中。 电报请董必武将飞行员获救情况迅速转告驻华美军司令及有关方面。

  其时,3师师长黄克诚正在驻淮南抗日根据地津浦路东黄花塘的新四军军部参加整风学习。黄克诚得悉营救飞行员的事后,致电张爱萍将获救飞行员尽快转移到更安全的3师师部驻地阜宁县境,并请张爱萍款待好美方人员。黄克诚指出:做好美国飞行员的接待工作,对于开展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对增进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都有重要意义,对扩大共产党在国际和大后方的政治影响,争取国内和平民主进程,都有积极作用。

张爱萍随即召集师参谋长洪学智、师政治部主任吴法宪及师直有关部门工作人员,讨论飞行员的接待工作。张爱萍指出:“美国飞行员来师部,要好好招待他们,吃的,住的尽量要好一点,要讲卫生。”他还说:“接待美国飞行员属于外事工作的内容。3师过去的外事活动不多,缺乏工作经验,大家多动动脑筋,各方面要想得尽量周到一些。”张爱萍还指示在美机坠落沿线地区活动的3师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继续搜寻另几名下落不明的美国飞行员。一旦发现情况,要及时报告师部。

  为了接待美国飞行员,3师师直有关部门忙开了。师政治部总务科管理股为接待这些飞行员,组成接待机构,有后勤组、医务组和保卫组并去益林镇购置了西餐餐具、各种罐头、水果、奶粉、咖啡、白糖、果子酱,还买了脸盆、牙刷、香皂、肥皂等。

  飞行员的住所选在紧靠师部的一座大庙里。庙堂里打扫得很干净,四周墙壁和神像均用白布遮盖住,挂上了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以及“欢迎国际盟友”的大幅标语。庙内空间很大,分设成卧室、活动室、餐厅、浴室和医疗室等。李义明等还在当地找到两位会做西餐的厨师并请了来。床铺是用门板拼成的,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再用白布包得像沙发一样。每张床上都挂了蚊帐。医疗室设计得也很讲究,用纱布做了个小帐子,药品、医疗器械摆在里面既干净又整齐。

在等待飞行员来师部期间,张爱萍又一次检查了接待准备工作。为方便飞行员与人交流,他特地派人通知精通英语的3师鲁迅艺术文工团团长孟波、师卫生部长吴之理骑快马赶往盐阜独立团驻地,权充翻译,兼作向导。

  8月25日上午,在盐阜独立团一个连的护送下,五名飞行员从建阳县境出发来3师师部。斯太尔美克足部受伤躺在担架上,其他人均步行。一路上,根据地群众夹道欢迎相送。近中午时,队伍抵达阜宁东沟镇休息。镇上居民几乎全体出动,聚集在飞行员们休息的一家饭店前。东沟商会送来了香烟、梨子和西瓜慰问飞行员。当飞行员出现在饭店的阳台上时,阳台下欢声雷动,人们挥手向飞行员致意。飞行员们也表现得十分兴奋,说:“我们有生以来没有受过如此热烈的欢迎!”

随后,飞行员们坐上了师部派来的马和黄包车。快要抵达师部驻地张庄时,远远地,就看到中美英苏四国国旗在天空飘扬。由新四军主力部队、民兵、农救会和儿童团组成的欢迎队伍有近两公里长。欢迎人群齐声唱起由3师新谱写的《欢迎美国朋友》歌曲。飞行员将达师部时,3师政治部主任吴法宪远远迎上前来,与飞行员们一一握手致意。

  到达师部时,张爱萍已守候在师司令部门前。门前的一片广场上鞭炮齐鸣,新四军战士和当地群众敲锣打鼓,欢呼声不绝于耳,气氛好不热烈。

张爱萍、洪学智在师部的会客室亲切地接见了萨伏爱等一行,双方进行了数十分钟的谈话。张爱萍向飞行员们介绍了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概况和苏、鲁、皖、豫四省边区八路军、新四军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抗日的情况,谈到了中、美、英、苏联合反日的重大意义,赞扬了美国空军在华打击日本的行动。然后,张爱萍、洪学智等陪同飞行员们吃了午饭。萨伏爱很受感动,说:“副师长在我们那里至少是少将,少将接见我们,太荣幸了。”

  当天晚上,3师政治部为飞行员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晚会。3师领导人陪同飞行员们观看了师文工团演出的舞蹈《我们都是神枪手》、话剧《放下你的鞭子》、歌剧《兄妹开荒》、京剧《斩马谡》和《三岔口》等节目。

  其后的几天里,飞行员们参观了3师卫生部、卫生学校、后方医院以及驻地的一些学校。在与日本人民解放联盟苏北支部成员座谈时,日本同志还向飞行员们介绍了日本士兵在中共帮助下开展敌后反日本军阀的斗争情况。这一切,都使飞行员们眼界大开。他们感叹根据地各项抗日事业建设取得的成就。

  27日中午,3师兼苏北军区司令部欢宴美国战友,张爱萍等3师领导人均出席,盐阜军分区副政委李雪三、盐阜行署主任曹荻秋等也从远地赶来了。席间,宾主畅谈甚欢。萨伏爱少校说:“我们这次能得到地方政府军民的努力营救,安然脱脸,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了。”

  27日下午,3师师直举行了有3000余人参加的欢迎大会。主席台上,悬挂着联合国国旗。当飞行员们登上主席台时, 张爱萍首先起立鼓掌,全场掌声经久不息。洪学智主持欢迎大会,宣布开会意义,吴法宪致欢迎词。他指出:我们的战斗不是孤立的,全世界都有我们的战友。继向与会全体一一介绍了飞行员的经历。飞行员们一一立起身亮相,全场再次报以热烈鼓掌。

  奥勃朗队长应邀讲话。他参加过珍珠港战役,并曾在太平洋上的很多岛屿上空和日军作战过。他说:“同志们、朋友们,我能和你们见面感到非常荣幸。我以前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区,来了以后便很惊奇。我知道你们这个地区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一切应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人们军民团结,上下一致。这里有一种强大的潜伏力量在滋长着,希望将来和美国力量联系起来。现在,战争时间已不会太长了,但将会更艰苦,我们必须更紧密地团结起来。”斯太尔美克中尉、勃朗台治少尉在全场鼓动下也讲了话。他们说:“我们对你们的感谢,只有让行动来表现,早点回去,多轰炸几次日本!”接着,曹获秋代表盐阜区抗日民主政府讲话,热忱欢迎美国飞行员来到盐阜区,希望他们在根据地多走走、多看看。最后,新安旅行团为飞行员们演出了舞蹈等节目。

  28日晚,根据张爱萍的指示,新华社苏北支社及《盐阜报》记者前往飞行员们的住地采访。这批美国飞行员均系美军中下层官兵,他们对中国共产党所领导进行的抗日事业和根据地的一切感到新鲜和惊奇,评价既客观又公正,并不掺杂有什么政治偏见。他们畅谈了对苏北根据地的感受。

萨伏爱说:“过去曾听说敌后有新四军,总以为数目很小,在敌后打游击,一定是黑夜里活动,白天不敢出来。现在看到新四军有这么多的正规部队,有这么大的地区,在白天一样活动,而且做了很伟大的事情,实在高兴。我们愿意把这里的一切情形告诉美国人民。”奥勃朗说:“你们的军队和人民的组织性都很强,事情做得周到,我们所认为的小事情,你们都做得很认真,这种精神令人钦佩。”罗茨说:“我们来了几天,每次吃的菜都不同,太好太丰富了。而你们自己的生活却十分艰苦。”

  苏北支社记者对飞行员们作了两个多小时的采访。飞行员都很健谈,谈话内容还涉及到有关中国和美国的战时生活问题。采访报道不日后发表在《盐阜报》上。

  飞行员们急切要求早日返回大后方,重新投入打击日本的行列。在3师派出的一支武装小分队的护送下,他们于8月29 日前去新四军军部驻地淮南抗日根据地盱眙县黄花塘……

节选自《苏北有个盐城——盐城抗战史话》

           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